西风紧

“台风来了,二愣子还不把你家的瓦子盖好?”他翠竹嫂高声说到。二愣子不爱说话,自然不与理会,继续对着天空吐着烟。翠竹嫂无趣地走开了。

翠竹嫂回到家中,刚一岁半的孩子还在熟睡,丈夫出去还没打渔还未回来。于是她便忙起了晚饭,不一会儿,晚饭便做好,于是翠竹嫂就蹲坐在门口睁大着双眼,盼着丈夫归来。夕阳渐渐落山了,一个个陌生的身影从她眼前扫过,仍不见丈夫。女人的心跳得很快,在这时,孩子哭闹着醒了,许是饿了,她连忙起身把弄好的已经凉了的饭菜装好喂给孩子,孩子却也能津津有味地吃着,翠竹嫂便也吃着。

夜里,刮起了风了,果真有台风?那华生怎么还不回来?(华生——翠竹的丈夫)翠竹嫂想着。于是她的神情变得凝重了,双手便颤动起来,慌乱地划着火柴,把一次又一次被风吹灭的油灯艰难地点着,又站到门口四处张望寻找那熟悉的影子。这时孩子已经熟睡,天也下起了小雨,见丈夫还未回来,就预备去找他,急忙跑进屋去那斗笠。

不料,刚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个黑影匆忙的往家里赶。没等翠竹嫂说话,那人就说起来话来了:“哎,听说这这台风是四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我把渔船都安置好了再回来,所以有点晚,饿了,快去拿饭。”翠竹嫂呆住了,随口应了声。随即才反应过来:“菜都凉了,我给你热一热。”“不用了,赶紧拿来。”丈夫又累又饿,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完便躺在炕上打起了呼噜。女人看了看孩子,也旁边睡下了。

二愣子也毫无担心地睡得可香,呼噜声盖过雷声。分不清白天黑夜,风呼呼吹,雨滴破了屋檐,树木在风中乱舞,有的经不起折腾,便直直地倒下;木房子发出咯吱的响声,大风把二愣子家瓦子了揭了去;许三叔家的房子被倒下的大树压住了;牛二伯的猪圈吹没了;二狗子的鸡到处躲雨,鸭子在嘎嘎叫喊。翠竹嫂家的房子应盖得厚实,就没什么损坏。

下午,天渐渐晴了,乌云开始散去。二愣子便骑上他那旧的不靠谱的单车,贴片早已生锈,波波点点的,又多了几个小眼,刹车带很松,脚踏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片,轮子也瘪了气,就这样匆忙地朝着支书家里去。不一会儿就拖回几捆白色东西。“二愣子,哪来的啊?”牛二伯指着那白色东西问道。

“那年大洪剩下的,在吃人的东西里守着。你也去拿些吧,些许快没了。”

“哦,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大步走去,不一会儿也抱回来一捆,说是抢破头才抢到。对于牛二伯这种东西他是必须要得到的。因为公家的东西,他看到别人去拿了,尽管自己损失不重,也要去拿回来,就算是拿回来扔掉,只要是自己拿过了,心里才会舒服。他也曾因为这样,几次同人家吵架,一次,因为没有得到市里捐下贫困户棉被,便去抢,后来被打得脸肿了回来。被牛二婶揪着耳朵再打,还嚷道:“牛二,你再这样,日子就别过了,那些东西是留给需要他们的人,咱家不需要,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看见马三他们家也领了,他们家也不需要啊……”说着再一阵的惨叫。这些也过去了几年。

晚上,又下起了大雨,二愣子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他便吟唱到:真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啊。说着便拿起伞,抱起家里唯一的电器--电视机,往华生家走去。说起电视机的事还真是有趣。那是那年的夏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西瓜地旁,男男女女们在树下乘凉,二愣子也来到这里刚想坐下,不料看见边上坐着个姑娘,姑娘对他笑笑,便是邀她坐下。

后来大家看出来了端倪,他二嫂也想撮合他们在一起,说道:“愣子,咋的了,哈哈,人家雅诗姑娘说了,要嫁个有电视的人家,你家又没有电视,你看啥?”说完大伙都笑了。二愣子和雅诗姑娘大红着脸蛋,羞愧地低下了头。二愣子真把话当了真,为了西瓜得到好收成,能买个电视,娶上雅诗,之后,二愣子从此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地里干活,不休不眠。

终于在第二年秋天买了电视机,二愣子这下可高兴坏了,便约着雅诗见面,见家长,谈嫁娶之事。后来真在一起了,不久就生下来一个可爱的儿子,也不知怎的,之后听说她带着儿子去城里打工,就再也没回来过。所以电视机是二愣子的唯一纪念,需要的是好好护着。即使是人不在身边,至少可以看着她曾经喜爱的东西,如果连自己爱的人喜欢的东西都保护不了,怎么可以称作爱呢。

见华生家大门紧掩,就高声喊道:“华生,华生在家吗?”只见翠竹嫂来开门:“二愣子,咋回事?这是干啥?”

“大风把家里吹了,我过来躲躲。”

“哦,愣子,赶紧进来吧。”

二愣子把雨伞一丢,抱着电视进去了,环顾四周,找了个最称心的地方,用布擦干净,垫了层棉花,把它不舍地放下了。他回头看了看,还有点担心。华生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

“放不下吧,孩子去了一年多了吧,捎信回来吗?”

“是啊,一年多了,没写过信。”

“孩子她娘也许春节就回来了”

“嗯……”

这是翠竹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说:“你准没吃呢,来,赶紧过来吃点。”二愣子挠挠头,便害羞着说:“真是麻烦嫂子了。”于是便狼吞虎咽起来。晚饭过后,也在这边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风终于过去了,雨也下完了。各家可被这台风整得厉害。纷纷拿着梯子爬上屋顶整理瓦块。中午时候,吃人的东西到了,一个跑腿的骑着一辆发亮的单车在前面载着支书,支书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只黑色大笔,后面还有一个人拿着比他生命还重要的相机。朝着受灾的房子走来。跑腿的说:“村里来看看你们的受灾情况,要上报到上面的,上面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助,希望你们如实汇报,首先你们得要上交十块钱手续费。”

路人甲:“这怎么还要手续费的?这是上面的意思?”

“叫你给你就得给,不给就不报了。”

路人乙:“算了,还是给吧,不给就不得报了”

“领导,这里是我的房子,您赶紧帮拍拍,希望上面给点补助啊。”二愣子说着把钱和鸡蛋塞给了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收起来,让人家以为我欺负老百姓呢。”便推开了二愣子,马上向跑腿的使眼色,跑腿的即刻接过来东西。于是另一个拿着相机随手便拍了一张,支书也在本子上随手写了几个字。照着相同的手续,他们继续走着,有的人塞鸡蛋的、塞钱的、塞烟酒的,他们装满了车还舍不得走。

暴风雨过后,一切又恢复着原来的样子,傍晚,大伙儿又聚在庭院树下聊起天来。

“来拍照有什么用,那年大洪不是也拍了照,拍去了也没用,那年稻子一点收成都没有,我们吃的是什么,他们又知道?”许三叔说。

“这山高皇帝远的,上面管不到。”

“没有人敢去告状。”

“去过,没有人来招呼。”华生紧皱着眉毛。

“哎,什么时候农民翻了身不还是农民?认了吧,我们又不是当官的。”

“都是那些吃人的坏东西,表面是好的,里面坏着呢,最好给野狗叼了去吧,尸首都不能找到才好。”二愣子怒气冲冲。

“听说有些地方的风力更大,就是吹不倒房子,不知道他们房子是不是金子造的?”

“我们这边都是农村多,瓦房多,人家那里是大城市咧。”

……

“对了,二狗子家的鸡找齐了没?”

“应该齐了,没齐也可能被吃了去,没齐才是好事咧。”大伙儿在一阵儿笑声中各自回家去了。

几个跑腿的肚里、兜里也装满了,笑盈盈地回家了。

有些人可以拿走他们可以拿走的一切东西,有些人也可以为他们情愿倾其所有,有时候他们可以帮你做事,有时候可以直接无视。权利就在那里,看他们心情好坏与否吧。

风也不再大了,雨却还在下,仿佛农民在地里劳累的汗水在洒,仿佛百姓在压迫的眼泪在流,仿佛群众心中的希望在毁。风是停了,难道老百姓的希望也跟着停吗?什么时候天空才会出现太阳?就算是烈日,也不想是暴雨啊。

“以前落后,现在也落后,难道以后也要落后一辈子吗?以前落后,是因为战争,现在和平了,还是很落后,是因为什么呢?难道就让穷的更穷?富的更富吗?我们这一辈子何时才是个头啊,希望国家政策快快支持我们这边来咧,希望这风、这雨会带到那遥远的地方,得到注意,我们需要发展,渴望发展。”刘奶奶语重心长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