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生活

又到夏季。那片故乡山野中青葱如玉的水稻苗温润蓬勃的碧绿香气便在午夜梦回之际 伴着蛙声蝉鸣如潮水般而至。蓦然惊醒的我,看着窗外大片灰黑色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 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鸟儿啼叫,终究是只能怅然吟道:

“旧时春燕何时归?”

我自小在乡村中长大。那片广阔的绿色原野,让我觉得童年实在是幸会的际遇。春有 连天碧草,夏有秧苗如玉。小小孩童的灵魂,便在这天地间最自然、纯净,最蓬勃、野性 的色泽中抽穗拔节。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绿,是自然与生命本初的颜色,所以只有放养于 天地之间,与万物休戚相关的生活,才是绿色生活,才是古书中“羲皇上”的境界吧?

所以那时,几对燕子是我家的“房客”。每逢春至,它们必然准时到访,在老屋的屋 檐上筑巢。久之,渐渐相熟,它们仿佛是我们的亲人。每日听到屋梁上清脆婉转的啼鸣, 仿佛也带着野生植物般蓬勃湛然的绿意,便教人心情欣悦可喜。有时吃饭,燕子会把粪便 弄在桌上,一家人并不恼怒,反倒哈哈大笑。现在想来,我的童年实在是生活在自然绿意 中的翡翠梦境。

后来我便被父母接入了城市。高高的灰色写字楼,我仰起小脸也数不清楼层数。钢筋 水泥的森林,叫我的心莫名堵塞黯淡。公园里倒也有修剪得精致的大片绿树,可那绿意总 让我觉得虚假,又如何能比得上那故乡契合于自然的“羲皇上”境界的绿意?

今年的春天,我正端坐在书房写作业,加厚的窗玻璃上突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两只 燕子用力把翅膀撞击在窗户上。莫非是当年旧识?我一阵难过。纵然有心,我已无法再让 它们进来筑巢安息。现代人的公寓式建筑,哪有房梁,哪考虑到这些动物也需要一个家?

燕子们努力了半天,仿佛明白了什么,忽地振翼,齐齐朝着家乡的方向飞去。它们要 回到那片绿色中筑巢么?可我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中绊住了脚。纵然心理上仍是那生活在 绿色中的少年,但我却无法如它们般自由归去。“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这样的 绿色生活终究只能化为清寂长夜中的幻梦么?这是我的悲哀,抑或是人类的悲哀?

旧时春燕何时归?

我也只能吟这两句无力的诗了:

“年年驿站生春草,旧燕归时人未归。 ”

简评:此文叙事抒情,细腻纯真,忆写翡翠梦境般的童年生活,对比进城后的森林般的钢筋 水泥高楼,感叹天地万物与我“共生”、“为一”之难。一对春燕,勾联起文章的情思,前 后呼应,引发出我何以归、人类何以归的深切呼唤,意旨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