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生命的宽度
奶奶家的房子拆了又重起,没有了窄窄的后门和绿漆木框的格窗。站在楼梯上从很大的玻璃后面望出去,没有了树,没有了树上的吊床,没有了断裂的水泥板,没有了胡乱生长桑树和瓜藤。
那只大鸟,是在很久就已经离开了。可是当我看到陌生而空荡的屋后,仿佛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消失的。
大鸟其实是只雕,是爸爸他们维修电塔的时候从鸟窝里带回来的。他们当时没见大雕在周围出没,等了好久,最后是当做小孤鸟给带了回来。
不知道他属于什么品种。
他的眼珠很圆很大,如果你在他面前来回转动手指,他的眼珠也会跟着转。
他会把竹签上串着的肉啄得一干二净,但竹签从不会被啄坏。
他不跟周遭的小鸟小虫起别扭,他脚上拴着的小链子,也就不会无谓地瞎扑腾。
他很少叫,但一叫就停不了,眼巴巴地望着渺远的蓝天。
……
有一天我回家,奶奶一脸平淡地看着我,说,鸟“放”掉了。我一愣,瞪着奶奶半天,然后放下书包跑到后门口。
我站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盘在树上的小小的链子,看着老油桶上空荡荡的食盘,看着宁静的夏日午后那宁静的树影,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想哭,不想哭。于是开始拼命回忆他,拼命回忆。结果在巨大的沮丧失落里只理出了一些没什么生趣的画面——他的眼睛在转着,他吃肉,他难得叫唤……最后没哭,怕丢脸。
第二天晚上,他回来了。羽毛很凌乱,一副流浪归来的样子,扑哧扑哧把盘里的肉吃得干干净净,还打了个小嗝。我那时一定是太开心了,太开心以至于没注意到他立在了树上入睡,而不是桶上。
早晨,他又走了。
两天后,他再回来,吃光了两盘肉。
早晨,他还是走了。
四天后,他回来了。但他没有飞下来,尽管我把肉举得那么高,他还是只高高地盘旋着,一圈又一圈,直到月亮快升起,他明亮的眼睛像流星一样,划远了。
他没有再回来。他早就做出了选择。他第一次离开、第一次遭遇不堪的时候有没有犹豫呢?也许有吧,但却没有大到足以动摇他的决心。想来,他灵活敏锐的眼睛,他精确迅速的啄食,他沉静明白的性格,他活泼自由的心态,都是为能独自远去而作准备的吧。决心,从一开始就下了——从没想过被这样养着,宠着,而失去那自由飞翔的姿态。
那是很小型的雕,翼展不到一米。但他曾经这样一米一米地飞翔出去,他终于确信天空是无边的,他终于决定让生命与天空等宽。
没有给他起名字,对于那个年纪的我而言似乎是很奇怪。或许,我一开始就领悟到他不同于其他宠物的特点,所以,没有给他加上那么重的束缚。
最后一次他离开的时候,大概给我留下了一片理想的羽毛。不然,此时空荡的午后,我的天空中,怎么会有飞翔的姿态,瑰丽的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