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筝的人

下午上自习,我抬头看着绿三外面的田径场,一只蓝色的风筝寂寥地在空中飘浮着。日光斜射入我的眼睛,光线中浮动着轻盈的尘屑。我扭头对好友说我突然好想放风筝,她没有回过神来。

我想放风筝,不是因为春天已经悄然降临石河子,更不是因为今天一早起来,我看见鲜活的日光,把窗台上的栀子花蜡质的叶子照得明光闪闪,而是因为,我用一早晨的时间看完了卡勒德?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

以前对帕米尔高原以西的地域很是好奇,无论是阿富汗,还是巴基斯坦,那是一片被宗教和战争搅乱了的土地。

两年前,在双流机场,我被一个巴基斯坦人狠狠拽住,他用略显粗糙的英语对我说:“I need help!”眼神慌乱,语气迫切。在周遭车水马龙的街市,我从他眼神里看明白,我便是他认定的救命稻草。

我很不礼貌地盯着他的大胡子看,但与我仅仅是出于好奇。

他看出了端倪,“Pakistan”,他说。

于是一串熟悉的名词便瞬间在我脑际炸开来,中东、塔利班、逊尼派、什叶派、本拉登、911……当他把我的胳膊拽得更紧的时候,我紧张地张望四周,心里默默叨念:“I need help,too!”

但这样的担心多余了。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带他去安排的宾馆住下,再应他要求,陪他去内衣店给他妻子买礼物。进入店内铺天盖地的内衣把我的脸弄得通红,他却呵呵地笑:“Don't scarey!Don't scarey!”他和蔼的笑声让我相信,他不是塔利班。

我们一起飞往乌鲁木齐,在飞机上他把自己的那份清真快餐让我吃掉,还用英语在我日记本上替我写了那天的日记,并留下了他家里的联系方式和家人的姓名。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儿子,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儿,并答应回国后把他们介绍给我。

而后,到了乌鲁木齐,我们分道扬镳了,我赶赴令我神往的大学,而他要继续转飞伊斯兰堡。

2年后当我捧起这本书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这段有趣的经历。最令我难忘的是,在斜阳挤进来的窗前,他面向西方做礼拜时的情景,庄严而神圣,使我后来对傍晚的日光也产生了某种敬意。后来我才知道,伊斯兰教徒每天都要进行五次礼拜,分别在黎明、中午、下午、日落和晚上。在卡勒德?胡塞尼的书中,也有这样的描述,哈桑和阿里在每顿饭前,都要先做这样的祷告。

我从他们的举止里看出来,信仰并非迷信,尽管信仰高贵而不可亵渎,但同时,这些信仰又扎根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

我很羡慕像他们这样拥有信仰的民族,尽管每次看新闻时,来自阿富汗或巴基斯坦的消息总是不尽人意的,要不是汽车炸弹袭击,要不就是驻外使馆遭袭,总之在我印象中,也许是出于某种无奈,他们对生命的态度,就像是对于一只馕饼,只要泡进菜汤里,就可以一口气咽掉,轻浮而来不及仔细品味。但至少因为他们不缺少信仰,他们还可以对某种东西保持敬意和虔诚——这也是生活的希望。

听过一则小故事,说二战结束后,一位同盟国军上校走过柏林的街头的一个防空洞,此时柏林已经被炸得满目疮痍,防空洞内住着一家人,他看见洞内的一张破烂的餐桌上,放着一瓶洁净艳丽的插花,他转身对部下说:他们还有希望。

要问世界上哪里的宗教氛围最浓,答案也是就是这儿——伊斯兰教笼罩下的神秘中东。在这里,宗教和政治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对宗教的狂热,动乱变得无懈可击,逊尼派与什叶派相互倾轧,普什图人“以罄竹难书的暴行镇压哈扎拉人”。

在《追风筝的人》里,哈桑是哈扎拉人,而阿米尔则是普什图人,他们尽管建立了令人羡慕的深厚友谊,但他们始终没能跨越种族的鸿沟和主仆间的屏障。哈桑对阿米尔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就像他的口头禅:“为你,千千万万遍”。哈桑为了阿米尔,能在危难时刻不顾一切挺身而出。最令人难以释怀的一次,便是在一次盛大的风筝节上,哈桑为了给阿米尔追到那只蓝色的风筝,以此帮助他的阿米尔老爷获得头彩,惨遭阿塞夫蹂躏,但阿米尔却躲在墙角,亲眼目睹而无动于衷。从这件事后,他们多年建立的友谊大厦崩塌了。在一个风雨凄厉的清晨,哈桑和他的父亲阿里离开了阿米尔的家,而随着阿富汗国王的下台和国内局势的急剧恶化,阿米尔也随父亲去了美国。为了挽回曾经的过错,成为作家的阿米尔展开了一生的救赎。

小说最后章节,一个阿米尔不想也不敢承认的秘密被暴露了出来---哈桑竟然是阿米尔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不是他的仆人!三十年已经悄然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阿米尔的父亲已经客死他乡,而哈桑为了保护阿米尔在阿富汗的庭院,被塔利班残忍地杀害。世界从此变得空空如也,阿米尔唯一能做的,只是找到哈桑的孩子——自己的侄儿,悉心养育,自我救赎。

也许小说本身是在勾勒友谊、背叛和救赎,但我更加关注发生这一切事端的深刻缘由。假如阿富汗并不是一个时局动荡的国度;假如逊尼、什叶两派能在穆罕默德的合法继承人上达成一致共识;假如普什图人和哈扎拉人无高低贵贱之分,能在同一片蓝天下自由生活;假如,阿米尔一开始就知道哈桑是他的亲兄弟,而且不介意他是哈扎拉人——那么,“他们还有希望”!

我相信只有苦难才能让一个民族挺直不屈的脊梁,只有信仰才能让一个民族在饱经风霜后还能找到前进的方向,就像犹太人的历史轨迹,就像中华民族的曾有的风霜。

也许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风筝,无论它意味着什么,请让我们勇敢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