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数字化生活
周末回家,或逢亲友聚会,酒过三巡后除饭桌上尚有二三旧友觥筹交错不醉不归的,便只余下一片岑寂:略略勾下头便可见桌下十指翻飞,在“苹果”手机屏幕上跳跃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
不知从何时开始,数字化产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公然进驻我的生活,留我一人对着遍地惊雷束手无策。说来惭愧,我不仅至今仍对苹果手机退避三舍,甚至面对一个小小的数码相机,使尽浑身解数也奈何它不得。不得不承认,对于“数字化”这一名词及其衍生出的周边产品,我都抱有一种类似敌视的心情。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诗经》里痴痴等待的布衣女子仍在,然而她哀婉的话音早已成为绝响。千里之距只需轻轻敲击几下键盘便可以真正做到“天涯若比邻”,因时空的双重阻碍而愈发浓酽的思念之苦瞬间便可化解,然而当初那种在惆怅与欢愉中来回辗转的心情,饱蘸浓墨在信笺间记录彼此存在的证明,早已被聊天社交网络挤到一个蒙满灰尘的角落,只在月圆的夜晚,可以听见云端鸿雁寂寞的歌。
数字化的生活中,鸿雁衔书飞走,唯余下半老梧桐,此情何寄。
向来艳羡文人的闲情雅致,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温一壶月光下酒,就着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然而想来若是放在当下,必然有谁不甘独乐地将其“晒”于微博之上,再配以或调侃或严肃的几句评,那么再好的酒恐怕都不免酸牙。“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注定是只能属于那个时代的风雅,于今只需高举数码相机对着尚未睡去的海棠花一阵“咔嚓咔嚓”,再用PS技术略加修饰,便可留下海棠永恒定格的倩影,何须趁花未眠之夜起身遭那份罪?又有谁愿意铺笔研墨,细细勾勒那山光水色间的万种风情?
数字化的生活中,花未眠而人已眠,我们封死了发现世界的窗口,只等数码相机来替自己弥补。
同学总是倾向于在网上下载电子书,置于MP4中独自赏玩,无他,仅取其方便廉价快捷之利。然而我始终偏爱实体书的阅读,在纸页间慢慢走过一个个悲喜轮回,感受手心残留在纸页间的温度。实体书给予我一种莫名的厚重感,心情随着纸张的翻落而起起伏伏,我总觉得文字需要切实可感的书本作为载体,才真正拥有了独立于作者而存在的生命。而这一点,是电子书无论任何也终究无法替代的。
数字化的生活就像一张网,漏掉了许多珍贵的昨天,也忽略了很多正在消逝的今天。置身于数字化的浪潮中,我却在期待返璞归真的那一日,让我找到一个地方安放自己,安放灵魂。
